便捷的移动网络，让现实生活中的交通都便利了许多，手机上呼叫一辆滴滴专车接送上下班，成了常有的事。也因此而接触到众多滴滴司机，路途中闲聊时听到最多当然还是对兰生复旦的溢美之词：“你们兰生很厉害的，里面的都是牛娃。”但也偶有例外，令人印象深刻。就曾有一位司机师傅，毫不客气地质疑当今学校教育：“现在不要开什么学校了，你们老师就去培训机构好了。反正小孩子现在学校里读书，最后还是要去培训机构的。”我自然反驳“学校和机构还是不一样的。”“怎么不一样了？”这是他略带挑衅语气的反问。我平静而不假思索地回答：“培训机构呢，就是教学生知识。但是在学校，老师不只是教学生知识，还教学生做人。”车厢里安静了数秒，司机师傅之后的言语平和客气了许多。

还有一次坐车，司机师傅问我：“你们兰生的老师中午要看管学生吃饭的。”这个话题出人意料，令我当时为之一愣：“嗯？啊，是的。”“我问过很多学校的老师，知道你们兰生的老师要看饭。但我儿子学校的老师中午不管的。我非常赞同你们学校的做法，我也希望我儿子学校的老师中午能管饭，这样孩子能多吃一点。”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初入学校时，我曾吃惊老师们竟还有“看（管）（吃）饭”这个工作。喂饱肚子不是学生个人的事情吗？都上初中的年纪了，该能为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了吧。但事实表现是，只要你睁只眼闭只眼，不少孩子就溜走把食物给“喂猪”了；如果你严格点，他们也能多吃点。仔细想想，“孩子毕竟是孩子”这句话虽在网络上备受吐槽，可未成年人之所以还要有成年监护人，不就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行为还不能完全负责吗？最初我视“看饭”为任务，后来渐渐的，“看饭”成了我主动想承担的义务。在同孩子们的斗智斗勇中，让他们多吃点，均衡营养，补充能量。想法不一样了，行动也会变得有趣起来。直到这次受到这位父亲的肯定，就更觉得这件事情是有意义的，是重要的。

以上两起对话，似与本文想要讨论的“网络教学”主题相去甚远，但确然恰是我想要表达的感想——教育的本质是对人的培养，教育的高质量离不开师生面对面的交流互动，教育应当有温度有灵魂；目前的网络技术或可保障“智育”无虞，却依旧缺少落实“德育”要求的手段，尚无法支撑人类作为智慧的社会性生物，在成长过程中对灵性关怀的需求。

先说说网络教学的优点、优势。计算机及网络技术的发展，使得我们能非常方便地获得大量能够辅助学科教学的数据、图片、视频，使得知识点的学习能够脱离平面的书本，转而进入直观、生动、立体的学习空间，充分调动人的各项感官，形成更为深刻的理解与记忆。对于教师尤其是青年教师来说，对计算机等电子设备的熟悉，使得教学过程中的板书能够更方便快捷地、用各种不同形式加以呈现，大大提高了课堂效率和板书吸引力；而对于学生来说，利用电子设备进行笔记，记录过程耗时可大大缩短，所保存的文档能更方便整理，后期复习时还能准确快速地调取相应笔记内容。

另外，有意思的是，我们常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意指互联网上出现过的数据、内容，都会被以各种形式加以保存，可能在许久之后都会被人重新翻找出来审阅一番。这显然对教师的教学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过去的一个学期，在给学生上网课的那段时间里，我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备课时要查阅更多资料，对内容字斟句酌，力求准确真实；课程录制期间，也要时时关注镜头中的个人形象，端正姿态，调整语气。这还是对于录播课而言，对于直播课，更是需要教师有深厚的学科知识功底以应对学生的突发提问，要求教师有良好的言行习惯以免成为负面教材、落人口实。以上种种，对教师而言，是监督、鞭策，一定程度上也能促进教学水平的整体进步。

透过上述的分析可见，互联网教学在帮助学生学习知识技能等方面，是有着独特魅力和优势的，但整体上仍囿于“智育”的范畴。在如今越来越强调“德育”的教育背景下，现有的网络技术和线上教育胜任得了“教书”，能否胜任“育人”？我对此持怀疑甚至否认的态度。

就如上文提到的“看饭”，教师对孩子日常行为的监督与纠正，是教育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这部分内容是需要人（教师）去沟通并加以落实的，并且重点恰恰是在落实二字。网络和计算机技术，当然可以通过各种技术手段来识别、记录人的行为举止，再辅以奖惩制度，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够实现对学生各项行为的监督管理。但短期内或可收获一些效果，长期来看必然弊病多多，毕竟教育并非标准化的工厂生产，学生也绝非流水线上一模一样的工业产品。无论是网络数据还是电子警报，都是缺乏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温度的，也就少了细微处的观察与共情。我很难言说这种情感上的共鸣与纠正学生不良言行的效果之间的联系，但无论是家庭生活还是学校工作中的经验都在向我证明，人与人之间的良好沟通，是达成期望目标的基础。

不仅如此，学生在接受教育的过程中，达成情感能力上的进步也是“德育”的重要目标。这类情感能力，是每个人在出生后所处的环境中逐步习得和提升的。而校园生活占据了一个孩子从蹒跚懵懂到心智成熟这一整个过程的大部分时间，也就意味着孩子的情感能力，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与同学、与老师的互动中，通过共同经历事件、感知彼此情绪、实践情感行为，继而得以发展成熟的。网络教学相较传统校园生活而言，在不同生活场景的呈现方面，其丰度之低犹若荒漠。就如刚刚提到的“共情”，我很难相信可以仅通过图片视频等案例来让学生获得这种能力的提升。

人类进化出如此灵活的肢体语言、丰富的面部表情，与我们高度社会化的特征互为因果、相辅相成。我们会学习从他人的细微表情变化中感知情绪的变化，也会通过自己的肢体动作、语调语气来表达态度，更有握手、拍肩、击掌等等富含情感符号的接触动作来相互传递安慰、激情、信念等等。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人类文明的大厦就是建立在我们拥有共情的能力这一基础之上。缺少了感知他人情绪、情感的能力，对孩子未来的发展极为不利，甚至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传统的校园给学生提供了丰富的交流场景，强调集体、合作的重要性，同时也为教师关注学生心理健康、引导学生发展情感能力提供了空间与时间条件，更有利于“德育”工作的开展与落实。

2020年上半年的新冠疫情，在打乱了我们以往教学节奏的同时，让我们真正有机会实践和研究在义务教育阶段实施全面网络教学的利与弊。这几个月也为我们提供了难得的经历，帮助我们更深刻地去感悟和剖析教育的方方面面。未来的教育，应当是充分地利用技术发展和网络智能，为受教育者提供更为立体的学习方式；同时，又要坚持“育人”的宗旨，重视道德品质与情感能力的发展，为孩子们营造和谐而不失活泼精彩、严格而充满人性关怀的校园环境。